悼念南外学子钟振振的词诗三首

发布者:办公室发布时间:2026-03-31浏览次数:10

  

江城子 · 悼念恩师钟振振学长

——安毅

金陵一夜陨星芒。

月如霜,墨犹香。

南外青衿,执笔破天荒。

四十载灯花落尽,书万卷,立千章。

杏坛海外亦传扬。

解诗忙,鬓微苍。

总顾屏前,风雨润八方。

此后秦淮谁作渡?

呼夫子,酹涛江。

 

备注:

《江城子》是宋词的词牌,常用于表达怀念,悼念之情。今特选用《江城子》词牌作文,来悼念我的振振有词学长。

金陵一夜陨星芒。”“金陵点明我的南外学长,我的恩师钟振振的故里与事业根基所在。“陨星芒”指在诗词领域光芒四射的学者骤然离世。 

“月如霜,墨犹香。”“月如霜”,这里渲染哀思的清冷氛围;“墨犹香”指学长人虽已去,但他留下的著述笔墨依然散发着墨香,表示他的精神遗产永存(可见AI大数据给出的钟振振简介)。

“南外青衿,执笔破天荒。”“南外”就是南京外国语学校,学长早年曾就读于南外(63级)初一英班,是南外建校后的第一批入校生。“青衿”原指古代学子的服饰,在这里指学长的学生时代。“破天荒”这里展示学长在青年时期便展露头角,以及在后来的学术道路上又开创先河。 

“四十载灯花落尽,书万卷,立千章。”“灯花落尽”形容著书立说时长夜孤灯、笔耕不辍的艰辛。四十余年治学生涯,著述等身“,“书万卷,立千章”,是对学长在学术生涯中的一种概括。

“杏坛海外亦传扬。”“杏坛”古为为孔子讲学之处,现特指教育界。学长的学术影响力不仅遍及国内,更远播海外——他曾在多所知名大学担任(名誉)教授,弘扬中华诗词文化。 

“解诗忙,鬓微苍。”“解诗忙”写学长一生都在解读诗词、传授学问;“鬓微苍”则是岁月留痕,我仿佛又看见了学长仍在眼前含笑讲学,丝毫未见老态,而今却已永别,令学第心痛。 

“总顾屏前,风雨润八方。”“总顾屏前”指学长担任央视《中国诗词大会》总顾问,通过荧屏将诗词之美播撒千家万户。“风雨润八方”指他数十年来如春雨般教化众人,这里以“风雨”来喻恩师奔波劳碌和辛劳付出。 

“此后秦淮谁作渡?”“秦淮”是南京的母亲河,也是学长一生浸润的江南文化的象征。这一句是我在这首词里的情感高潮:学长一去,金陵的文脉、秦淮的诗魂,还有谁能来摆渡传承? 

“呼夫子,酹涛江。”“夫子”是古代对师长最尊敬的称呼。“酹”是以酒浇地祭奠的仪式。我用“涛江”去呼应前面的“秦淮”,以此来比喻学长如江河般浩荡的学问与胸怀;面对滔滔长江水,“花旗石头”学弟孤独站在江边,洒酒祭奠和呼唤恩师振振学长。

可是江水无言,唯有悲风在我耳边回响……。

 

 

七律  别了--有词的振振学长

——安毅

急急金陵作壮游,冰轮碾夜赴西州。

素挽如云遮广殿,霜朋扶杖揖清流。

同窗曾许风云业,一世穷经伴诗舟。

忽报德星沉箕尾,泪洒灵堂志未休。

 

备注:

首联:急急金陵作壮游,冰轮碾夜赴西州。

“急急”:直接写出我因此事提前结束了所有已经安排好的行程,连夜专程赶回南京的真实情境。“金陵作壮游”:“金陵”即南京,“壮游”:原指怀抱壮志的远游,我在此处反用其意,是为送别学长,特以“壮”字来表示我对学长一生气魄的敬重。

“冰轮碾夜”:写连夜长途奔驰赶路的实景,以“碾”字来传递我内心的沉重与急切。“赴西州”说明是前往遗体告别之处。

颔联:“素挽如云遮广殿,霜朋扶杖揖清流。”

“素挽”指白色挽幛与花圈,“如云”形容追悼会现场的花圈之多,“遮广殿”写灵堂庄严肃穆,花圈挽联满布。“霜朋”比喻满头白发的友人,“扶杖”指南外的老校友们相互扶持的场景(在追悼会到场的校友中我的年龄虽然最小,也已经70多岁了),“揖清流”既写参加追悼会的友人们向钟振振遗像或灵柩躬身行礼的姿态,又以“清流”来赞学长品行高洁,如清流不染。

颈联:“同窗曾许风云业,一世穷经伴诗舟。”

“同窗曾许风云业”:追忆在南京外国语学校我与钟振振学长同校不同部学习外语的时光(学长是南外63级初中部英语专业一年级学生,学弟是65级小学部德语专业三年级学生),“风云业”既指当年立志于时代变革的抱负,也暗喻后来各自人生际遇的跌宕。(我与学长都插过队,他是1968年,我是1975年;我们都做过公社的团委工作;我们都是同年考学离开的农村;我们都在同一所大学里学习与短期的进修过)“一世穷经伴诗舟”写钟振振学长此后一生沉浸于古典诗词研究,“穷经”特指学长钻研典籍,“诗舟”以舟行学海比喻其在诗词领域孜孜不倦的探索,概括了钟振振学长毕生治学的志业。

尾联:“忽报德星沉箕尾,泪洒灵堂志未休。”

“德星”古代指贤德之士,用在这里专指钟振振学长。“沉箕尾”用在这里比喻贤者陨落。“忽报”二字写噩耗的猝然,我在这里严格的按照钟振振学长的写作要求,与首联中的“急急”形成了那种情感上的呼应。

“泪洒灵堂志未休”前四个字直接写出告别现场的悲恸,后三字我突然振起来,虽然“泪洒灵堂”,但学长精神“志”并未随其肉身消逝,而是化作对生者的鞭策!

 

钟振振学长安息吧!你在我心中永远振振有词!

 

 

散文诗

            学林钟声

——安毅

石头城的春色里,一九五〇年的三月,

一个婴啼,撞响了金陵的晨钟。

秦淮烟水,浸透了书卷的墨色,

六朝松影,悄然落入少年的眼中。

 

一九六三,梧桐新栽的南外檐下,

少年埋首,将青春译作工整的钢笔字。

而一九六八年的雪,落满高淳田垄,

泥泞深处,草鞋踩出团干的第一行诗。

 

从丹湖到凤山,他攥着稻穗入党,

党校的灯,照亮公社夜雾里的讲台。

一九七八,江水奔回南师的渡口,

唐门大敞,词山深处有人踏月而来。

 

镇江的粉笔灰未散,又执鞭金陵,

一九八五,他重叩师门续写青衿志。

待到一九八八,钟山脚下新枝发,

三尺台前,立起教授最初的基石。

 

九二年春雷滚过,晋升的喜报如帜,

次年博导的聘书,惊动秦淮碧波。

九七年他掌起文学所的长明灯,

一三年调研员的匾,还映着初心的灼热。

 

劳模的绶带,先进者的勋章缀满襟,

国务院的津贴,润泽杏坛长流河。

而最重的冠冕是那无声的讲席,

半世纪栽桃种李,自成林壑。

 

他是乾嘉学派遗落在江南的种子,

唐圭璋的灯下,校勘过千年词魄。

贺铸的尘笺,在他指尖重绽新蕊,

《举要》字字,都是与古人的对酌。

 

耶鲁的枫叶,斯坦福的长廊录下他,

《诗词大会》的聚光灯为他起落。

夫子庙的碑石记得他的赋文,

静海寺的警世钟,犹荡他笔锋的巍峨。

 

如今这满头华发仍是学林的青松,

钟声穿过教席,化作春泥护花的歌。

他栽的梧桐已覆盖整座钟山,

每一片叶,都印着弟子归来的车辙。

 

丙午马年的三月,他猝然在南京归去。

如雪片纷至的唁函唁电自八方涌来;

挽联与花圈叠满厅堂,叹息他走得那样急,

人虽已远行,唯治学之精魂在风中屹立不息。

 

作者安毅(左二)。1965南外小学部三年级德班